想不到，我也有了犹豫的时候。人生至此，随意畅快，除了减肥时犹豫地望着美食，其他倒没什么事能难倒我。干脆、果决、剑及履及，就怕想太多、浪费生命。但是，真想不到，我毕竟仍躲不过世俗的圈套。
星期六的咖啡厅里，遇到了大学同班同学，闲聊了几句之后，她突然告诉我：“陶子，下个月，我们要办一个大型的毕业十年同学会，你会来吗？”和她同桌的朋友们，不晓得看出我真正的表情没有，她们看到我笑，但我知道，自己的脸又僵又假又好像有三条黑线在我额头上，尴尬极了。
不过是个同学会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很怕见到学生时代的朋友。偶尔接到同学直捣黄龙打进办公室的电话，大多是发抖又害怕地应付着。怕什么？怕大家互相比较吗？听说前几年办过一次同学会，就因为大家在那儿比收入、比职位，而把气氛搞得很怪 —— 毕业十年，比的怕不止这些。像电视上的奶粉广告里，要去同学会的女人们都拼命做脸按摩，见了面却在一个天天喝牛奶的女人面前黯然失色；面对失去的青春，应该是我怕的第一样。
想起以前大家穿着牛仔裤夜游的年少时光，我不太敢面对垂垂老矣或走样变形的模样，那太残忍。
第二样，怕的是大家质疑的眼光。名义上是同学，可当大家聚在一起时凝聚出的传统压力，竟也不输婆婆妈妈们。“你还不结婚吗？”“男友呢？”“打算一辈子单身吗？”……最无力的是，偏偏自己的恋爱“史”又是公之于世的，七嘴八舌问起来，可不能用对付记者那一套对付你的老同学。况且，如果班上同学携家带眷地来，自己想必又要陷入那种喧闹的孤寂里，默默地恨起自己来。如果你孑然一身、孤家寡人，应该如何自处于众多美满的小家庭中？我可不想假笑三小时，但又不好意思出手打同学的小孩……
最后一样，也最尴尬的是 —— 他，会去吗？如果当年，我和他不是班对，今天也不会如此犹豫。都过了十五年，我没这么放不下。但令人尴尬的是，他老婆的介意。当初他们的婚礼，是在全班都到，唯独没通知我的状况下，欢天喜地完成的。我知道时，已经是半年后，经由一位学长在我下班疲惫不堪的途中巧遇、转述给我听：“他已经在半年前结婚了，你知道吗？”我仍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是台风快来前的那种云淡风清。我的脸应该很尴尬，胸口像《 艾莉的异想世界 》女主角一样，突然被刨了个大洞，脑中胡乱想象当时婚礼会是什么模样，他们以为，我会去婚礼丢大便吗？就这样，我被大家隔离了一个好重要的聚会。
听说后来他们幸福美满，也有了孩子。所以，我终于被邀请了？我的禁令解除了？巫婆已经破坏不了王子与公主了？我的祝福，没有送出去过。因为，有点迟，迟了半年；又或者，我还是一直不该出现？还是别去了吧。同学嘛，不在《 联合报 》就在《 壹周刊 》，总会碰到的。真碰到了，就笑一笑吧！希望我的笑容，不会僵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