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贝克携犬横越美国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四部 终 点
拉拉队员秀(6)
作者 : [美]约翰·斯坦贝克




  白纸上的黑字非常卑劣,那是一种精心而刻意选择出来的丑恶。但是实际发生的景况远比污垢还糟,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魔宴。出现在此时此地的怒吼与疯狂的残暴,一点都不自然。

  或许这正是让我感到恶心以至于很不舒服的原因。这儿没有好与坏的原则,没有方向。这些带着小帽、拿着剪报的粗俗女人,渴望得到的是其他人的注意。当群众为她们鼓掌时,她们就露出假笑,沉浸在快乐与一种几乎是无知的胜利之中。她们表现出来的行为,是种自私的小孩子疯狂的残暴。不知什么缘故,她们残忍的兽行,让人更感悲痛。这些女人不是母亲,甚至连女人都称不上,她们是一群为疯狂观众表演的疯狂演员。

  拒马后的群众兴奋地大声叫嚣、欢呼、彼此捶打。紧张的巡逻警员小心防范人群可能对拒马做出的任何破坏。他们紧闭着嘴唇,但有几个笑了一下,立刻又恢复原样。对街的美国联邦法院执行官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灰衣男子的双腿有一瞬间加快了速度,不过他再次用意志驾驭了自己,他放慢了速度,走进了校园。

  群众安静了下来,现在轮到另一个拉拉队员表演。她的声音有如公牛的号叫,低沉而有力的叫声,单调急躁得就像马戏团里叫卖的人。没有必要记下来她所说的话。相同的模式,不同的节奏与腔调特质。任何一个曾经靠近过戏院的人,都会发现这些话很不自然。这些台词全都经过多次尝试、背诵与仔细排练。这儿就是戏院。我注视着那些聆听拉拉队员说话的群众,他们专注的脸孔,就是看戏观众的脸。响起的掌声,是送给表演者的礼物。

  我的身体因为疲惫的反胃而剧烈抖动,但我走了这么远才到这儿来看、听实际的情况,我不能让疾病蒙蔽自己。突然间,我发现有些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事情遭到了扭曲、走了样。我认识新奥尔良。这些年来,我在这个地方有许多朋友,他们都是体贴、温柔的人,秉持善良有礼的传统。我还记得莱尔·萨克森(Lyle Saxon),一个笑声温柔的巨汉。还有,我跟罗克·布莱德佛德(Roark Bradford)曾经共度过多少日子,他用路易斯安那的文化与景致,创造了上帝以及上帝要引导我们去的绿色牧场。我在群众中寻找这些人的脸,他们都不在此处。我曾在职业拳赛中看过为了血而从心底发出的号叫,曾因有人在斗牛场被牛角刺进而感到极度兴奋,曾怀着心有戚戚焉的殷切期盼,盯着高速公路车祸现场,也曾耐心排队等着看各种痛苦与挣扎。但其他的人呢———会因为自己与灰衣男子属于同一种人而感到自豪的那些人———手臂会因为捍卫这个害怕的小小黑人孩子而疼痛的那些人在哪里?
重庆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