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往回走开始,一直到现在我才了解到自己什么东西都无法看到。我感应灵敏的明胶{1} 照相感光板愈来愈混沌不清。我决定再巡查两个地方———德州以及美国最南部的代表地区后,就结束这趟旅程。根据我的判断,我觉得德州正以一种分离的力量崭露头角,而南部则正处于一个疼痛期,为了尚未成形的未来子嗣本质而努力。我认为这是忘了自己孩子所付出努力的痛苦。
这趟旅程就像一顿摆在饥饿者面前的丰盛晚餐,有许多道菜肴。饿肚子的人一开始会试着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但吃着吃着就会发现,若想保持好胃口,让味蕾功能正常,他必须放弃一些菜。
我快马加鞭尽可能选择最近的路———一条我在1930年代就很熟悉的路线———把驽骍难得驶离加州。从萨利纳斯到罗思巴诺斯(Los Banos),经佛瑞斯诺(Fresno)与贝克斯菲尔德(Bakersfield){2},然后穿越山路,进入一个已经被灼伤,而且即使在一年的这个时候依然继续受到烧炽的摩哈维沙漠{1},沙漠里的山丘像一堆堆位于远方的黑色煤渣,辙痕累累的路面被饥渴的太阳吸干了水分。现在一切都已经够方便的了,坐在靠得住又舒适的车子里,跑在高速公路上,一路上都有可供乘凉的休息站以及每个都夸示自己冷却系统的汽车服务厂。但我仍记得当年我们一路走一路祈祷着到这儿来的那个时候,那时我们要竖耳倾听努力不懈的老马达是否出了问题,还要从沸腾的汽车散热器里抽出一条蒸汽烟柱。接下来,除非有人停下来帮忙,否则停在路边累垮了的老爷车就真的出大问题了。之前,每次穿越摩哈维沙漠,都会跟那些拖着步子走过这片人间炼狱的早期移民家庭分享自己带来的东西,而每次的横越,也都会留下至今依然被当成路标的马、牛白骨。
摩哈维沙漠是个令人害怕的大沙漠。就好像大自然在测验一个人的耐力与韧性,借以证明这个人是不是够格抵达加州一样。闪烁的燥热形成了平地上的水影。即使高速驾驶,那些标示着沙漠边界的山丘也一样在眼前渐行渐远。一向是条逐水狗的查理,吁吁地喘着气,努力摇晃着身体,湿透了的舌头伸在口外,起码有八英尺长,扁得像片叶子。我把车子驶离主道,进入一条小径,然后从三十加仑的水箱中为查理倒水。让他喝水之前,我把水朝查理的全身,以及我的头发、肩膀与衬衫上泼。空气异常干燥,身上的水气一蒸发,反而让人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