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仍是我记忆中的大城,她因为对自己的伟大有如此的自信,所以能够和善待人。我穷困潦倒的时候,她依然对我很好,并没有排斥当时偿付能力暂时出了问题的我。我大可无限期地在旧金山待下去,不过我必须要到蒙特雷市去寄出我的缺席投票。
在我年轻的时候,旧金山南边一百英里的蒙特雷郡里,每个人都是共和党员。我家也是共和党员。如果我一直待在那儿,可能现在还是共和党员。哈定总统{1} 煽动我倾向民主党,胡佛总统{2} 在此让我就此黏住民主党。如果你发现我沉溺于自己的个人政治史中,那是因为我认为自己的经验可能一点都不稀奇。
我到达蒙特雷市,一场战争在此开始。我的姐妹们仍是共和党员。美国内战照理说应该是最悲苦的战争,但家庭政治则毫无疑问地是最猛烈也是最恶毒的战争。我和陌生人可以冷静而带分析性地讨论政治,但与姐妹之间,那却是不可能的事。每一场争论结束时,大家都是大口喘着气,精疲力尽又满怀愤怒。没有任何让步,没有任何宽恕。
每天晚上我们都向对方承诺:“我们要友善亲爱。今天晚上不谈政治。”但十分钟后,我们就会对着彼此大吼。“约翰·肯尼迪怎么样怎么样……”
“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你怎么能忍受迪克·尼克松{3}?”
“大家冷静一下。我们都是讲理的人。大家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我已经探讨过了。谈谈苏格兰威士忌怎么样?”
“噢,如果你要这样讲,那我们来谈谈圣塔安那{4} 怎么样?超级市场的收款员又如何?美人?”
“爸爸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从坟墓里跳出来。”
“别把他扯进来,他今天如果还在世,一定是个民主党员。”
“听你说的什么话!巴比·肯尼迪买票都不知道买了多少麻袋了。”
“你是说共和党从来没买过票吗?不要让我笑掉大牙了。”
大家的对话尖刻而且没完没了。我们挖出了早已荒废的传统武器,彼此用侮辱攻击对方。
“你说的话简直就像共产党。”
“那么你听起来就让我怀疑是成吉思汗转世。”
情况糟透了。如果有陌生人听到我们的对话,一定会报警以防流血事件的发生。我觉得我们绝对不是惟一会这么做的手足。我相信私底下,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都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在这个国家里,大家一定只有在公开场合才惜言如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