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我曾提过活动屋的出现以及其屋主得到的某些优势。我一直以为东岸和美国中部有很多活动屋,但结果加州也像鲱鱼产卵一样地出现了许多活动屋。到处都是活动屋区,往上缠住了山丘、往下撒向了河岸。这些活动屋带来新的问题。活动屋主分享了所有地区性的资源,医院、学校、警察的保护、社会福利计划,但直到目前为止,他们都不需要缴税。当地的设施由房地产税捐支应,就这部分而言,活动屋完全免疫。当然州政府有课征牌照税,但是除了道路维修与道路延伸工程外,各郡各镇都无法分到这些税款。拥有不动产的人发现自己要扶养一大群客人,感到相当气愤。然而我们的税法与我们对税法的理解已经行之有年,并一直在演进。大家都不愿意征收人头税或设施税。不动产等于财源或象征财富的观念早在我们心里生了根。但现在有一大群人找到了规避税捐之途。对于这点,或许我们应该鼓掌叫好,因为只要逃税的人不把自己的自由变成其他人的负担,一般而言,我们都很佩服这些人。显然在很短的时间内,政府必须制定出一整套新的税法,否则不动产身上背负的负担将沉重到无人买得起房地产,更别提把房地产当成财源了,届时拥有房子将成为一种惩罚,而这也将使矛盾臻至金字塔的最顶峰。过去我们曾经被迫面对气候、灾难与瘟疫的改变。现在的压力来自于我们之所以为人类这个物种的成功。我们打败了所有的敌人,除了自己。
小时候在萨利纳斯成长时,我们把旧金山称为“大城”。当然,旧金山是我们那时惟一知道的城市,但现在我还是认为旧金山是大城,其他与旧金山有关的人也这么认为。奇怪而具有排外性的字眼是“城”这个字。除了旧金山外,我心中只认定伦敦和罗马的一些小地区为大城。纽约人说他们要进市区。巴黎除了叫巴黎外,没有其他的头衔。墨西哥市区被称为首都。
我曾对大城了若指掌,当其他人在巴黎变成失落的一代时,我忙着把自己的青春岁月放进大城里。我在旧金山练就一身好武艺,爬山、睡公园、在码头上工作、跟着城里的反叛分子游行大叫。从某个角度来说,我欠这座城的,就跟她欠我的一样多。
旧金山在我面前演了一场秀。我看见她横越海湾,从兴建大道通过沙吾沙里多(Sausalito),到金门大桥的进驻。午后的阳光用白、金两色涂抹旧金山———这是一座从山丘上升起的城市,一座快乐梦境中的高贵城市。位在山丘上的城市对平地都有主导权。纽约让自己的山丘充斥着拥挤的建筑物,但是这座傍着太平洋天空,升起于层层波浪之上的金白交错卫城,却是个了不起的作品,像座画出来但从未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中古意大利城市。把车停在停车场后,我注视着这座城以及那条引导她与海相连的大桥项链。在南边绿色的高丘上,午后的雾像羊群般朝着这座黄金之城的屋棚翻涌而来。我曾经看过她更美丽的样子。小时候,每当准备进城时,我都会因为快要爆开的兴奋之情而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她留下了影响。
接着跨越用单纤悬挂的大拱桥,我进入了自己了若指掌的城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