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的动作很僵硬。我必须帮助他进入驽骍难得的屋子里。我们继续往山上走。一场干燥的小雪像白灰尘一样被风吹在高速公路上,我想着,现在夜晚来得好快。在这条山路的背脊下,我把车停在一家由好几间自助式小木屋组成的杂货商场前加油,每间木屋都是一扇门、一扇窗、门前有台阶的正方形盒子,没有花园或碎石路的痕迹。这家融合了商店、修理厂和餐厅的小型综合杂货商场位在加油机的后面,是我见过最不讨人喜欢的商店。老旧的蓝色餐厅招牌上有许多夏天苍蝇留下的签名。招牌上写着“有妈妈味道的派,如果你妈妈知道怎么做饭”、“我们不看你的嘴,你也别看我们的厨房”、“除非留下指纹,否则恕不兑换支票”这一类标准的老句子。这里的食物一定没有塑料套。
没有人到加油机这儿来,所以我走进餐厅。一阵吵架的声音从后面的房间传了过来,可能是厨房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和一个较响亮的男人声音正在来来回回地抱怨。我叫了一声:“有人在吗?”抱怨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那场吵闹显然让他依旧怒容满面。
“要什么?”
“加满油。不过如果你有木屋出租,我要在这儿过夜。”
“随便选吧,这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以洗澡吗?”
“我会给你送桶热水。冬天价格是两块钱一个晚上。”
“好。有东西吃吗?”
“烤火腿和豆子,还有冰淇淋。”
“好。我有条狗。”
“这是个自由的国家。所有的木屋都没上锁,随你选吧。如果要什么就叫一声。”
要让这些木屋既不舒适又难看,一点都不费力。木屋里的床一块高一块低地不平整,墙壁上涂着脏兮兮的黄漆,窗帘像邋遢女人的衬裙。近一点的屋子里还有老鼠、湿气、霉菌以及那种堆积了很久很久的灰尘混合味,不过床单非常干净,而且经过风干的床单摆脱了以前旧房客的回忆。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光秃秃的电灯泡,暖气来自煤油炉。
有人敲门,我让一位大约二十岁的年轻人进门,他穿着宽松的灰色棉绒长裤、双色组合的鞋子、一件上面印着斯波坎{1} 高中校徽的运动外套,还打了一条圆点的领带。他那头又黑又亮的头发是过度梳理的杰作,头顶的头发往后梳,侧边的长发则呈交叉状,刚好露出耳朵。经过了餐厅柜台后的那场争吵后,他带给我相当大的冲击。
“这是你的热水。”他说,这是另一个吵架者的声音。门没关,我看到他的眼睛扫过驽骍难得,然后停留在车牌上。
“你真的是从纽约来的?”
“对。”
“天哪,我也想到那儿去。”
“每个人都想跑到这儿来。”
“为什么?这儿什么都没有。待在这里只会变臭变烂。”
“如果你想变臭变烂,到哪儿都可以。”
“我是说没有机会发展。”
“你想往什么方向发展?”
“嗯,你知道,这儿没有剧院,没有音乐,也没有对象———讲话。除非订阅,否则连一期最近的杂志也很难看到。”
“所以你看《纽约客》(New Yorker)啰?”
“你怎么知道?我有订。”
“也看《时代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