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我一定是在什么时候过了河而不自知,因为我之前就已经回到了十号公路上,并且一直在密西西比州的东边朝北走。乡间在我的眼前展开,我停在一家路边的餐馆旁,身心俱疲。那是家德国餐厅,香肠、德国泡菜一应俱全,吧台上吊着成排晶莹剔透却没人用过的啤酒杯。当时,我是店里惟一的客人。女服务生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冰岛女王,而是一个脸臭臭的瘦小家伙,她如果不是一个有烦恼的年轻女孩,就是个精力非常充沛的老女人,但是我看不出来她是哪一种人。我点了腊肠、德国泡菜,然后亲眼看着厨师取下香肠上的塑料套,把香肠丢进滚烫的水中。送上来的是罐装啤酒。腊肠非常难吃,酸泡菜也糟到了侮辱人的地步。
“请问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问那位既年轻又年老的服务生。
“什么事?”
“我想我有点迷路。”
“迷路是什么意思?”她说。
厨师靠着他的窗子,把赤裸的手臂摆在送菜台上。
“我想要到索克中心,不过好像不太知道该怎么去。”
“你从哪儿来?”
“明尼阿波利斯。”
“那么你在河的这边做什么?”
“嗯,我在明尼阿波利斯好像也迷路了。”
她看了看厨师。“他在明尼阿波利斯迷路了。”她说。
“没有人会在明尼阿波利斯迷路,”那位厨师说,“我生在那儿,所以我知道。”
女服务生说:“我来自圣克劳德{1},我也不可能在明尼阿波利斯迷路。”
“那么我猜自己在迷路这方面挺有天分的。我现在想去索克中心。”
厨师说:“如果他能一直走这条路,就不可能迷路。你现在在五十二号公路上。过圣克劳德,继续待在五十二号公路上。”
“索克中心在五十二号公路上吗?”
“不会在其他地方。你一定是外地人,竟然在明尼阿波利斯迷路。我蒙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我有点不耐烦:“你在奥尔巴尼{2} 或旧金山会不会迷路?”
“没去过那些地方,不过我敢打赌,我一定不会迷路。”
“我去过德卢斯{3},”女服务生说,“圣诞节我要去苏瀑{4}。我的阿姨住在那儿。”
“你在索克中心没有亲戚吗?”厨师问我。
“当然有,不过并不是像他说的旧金山那么远。我哥哥在海军服役,他在圣地亚哥。你在索克中心有亲戚吗?”
“没有,只是想去看看。辛克莱·路易斯是那儿的人。”
“噢!对。那儿还立了个牌子。我想应该有不少人去看那儿吧。对小镇有点帮助。”
“他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个地区的人。”
“谁?”
“辛克莱·路易斯。”
“噢!对。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只看过他的书。”
我确信她正打算说:“谁?”不过我阻止了她。
“你说过了圣克劳德,然后继续待在五十二号公路上?”
厨师说:“我想那个叫什么名字的家伙已经不在那儿了。”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