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托莱多附近的宽广高速公路上行驶时,与查理谈到了根这个话题。他听我说话,不过没有回答。在关于根的常规想法中,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忘了两件事。美国人会不会是不安于现状的一群人,是一群迁移的人,如果可以选择,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自己所在的地方?居住在这块大陆上的拓荒者与移民都是欧洲不安于现状的人。那些踏实有根的人都待在家里,到现在,他们依然住在原处。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除了被迫为奴的尼加拉瓜人外,都是这些不安于家室、不满于待在家中的任性者的后代。如果我们没有遗传到这种性情,不是很奇怪吗?事实上我们都遗传到了这种不安定性。但这只是短浅的看法。什么是根,我们拥有根多久?如果人种已经存在了数百万年,那么人的历史是什么?我们最久远的祖先追踪着猎物,移动到有食物的地方,碰到恶劣的天气、结冰期,季节改变就逃到其他地方。然后经过了大家想像不到的好几千年后,他们驯养了一些动物,从此开始跟他们的食物住在一起。之后,出于必要,他们逐草而居,漫无目的地漂泊,求的就是要喂饱牲口。只有当大家开始务农的时候———就整个历史来看,这段时间并不太长———一个地方才有了它的意义、价值与永恒性。但是土地是有形的,有形的东西最终总是会落在少数人手上。就这样,一个人想要拥有土地,同时又需要劳动的苦役,因为总得有人在土地上工作。根存在于土地、有形物质以及无法移动的财产拥有权中。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是一种不安定的种类,只拥有根的历史极短,而根也还没有广泛地散布出去。或许我们把根当成一种心灵的需要,是过度高估了根。或许需要根的冲动愈强,心灵的贫瘠也就愈深、愈古老,至于意志力和渴望,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查理并没有响应我的假设。而且,他简直是惨不忍睹。我曾对自己承诺过要帮查理梳理、剪毛,维持美观,但全都没做到。他脏兮兮的,全身都是毛球。鬈毛狗不像羊那样容易掉毛。每当晚上准备要执行这项高尚的梳理工作时,我总是有其他事情忙。另外,我还发现他有严重的过敏,这是我从来都不晓得的事情。有天晚上,我必须在一个大型运牛卡车停车与卡车司机清理车上铺草窝的地方落脚,停车场周围堆着如山的粪便以及像雾一样大片的苍蝇。虽然驽骍难得有纱门与纱窗,但成千上万的苍蝇仍然飞了进来,藏在角落,死都不肯飞走。于是我第一次拿出杀虫剂用力喷,那之后查理就开始长时间不停地打喷嚏,他打喷嚏打得很严重,最后我只得把他抱在怀里。第二天早上,小屋里全都是昏昏欲睡的苍蝇,我又喷了杀虫剂,查理也再次开始打喷嚏。从此之后,只要有飞进来的不速之客,我就得把查理关在车外,然后在屋内或车厢内喷药,直到所有的害虫都死光了为止。我从来没见识过这么严重的过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