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卡车停放处那儿知道这个地方有冲澡处,还有肥皂和毛巾———这样一来,如果我愿意,也可以把车停在这种地方过夜。这些人跟当地居民显然少有贸易往来,但他们都是忠实的收音机听众,收音机可以报道全国各地的新闻与政治动态。汽车专用道与高速公路上的食品与加油中心都是各州租赁出去的,但在其他高速公路上则有民营企业设立的卡车休息站,提供打折的油料、床、洗澡以及坐下来打盹的地方。然而过着特殊生活并只跟自己人来往的这样一个特殊团体,却可以让我横越整个国家而不跟任何一个城镇上的人说半句话,因为卡车司机只游走于这个国家的路面之上而不实际融入。当然在他们家人居住的城镇中,他们也可能有自己的根———酒吧、舞厅、爱情,以及谋杀。
我非常喜欢卡车司机,就像我一向都喜欢专家一样。听他们说话让我积累了许多关于路上、轮胎与弹簧,还有超载的词汇。长途卡车司机在沿途的休息站中,会有他们认识的修理员,还有柜台后的女侍应生,他们偶尔也会在这些地方碰上其他卡车上的同类人物。大伙儿聚在一起的最大信号就是咖啡。我发现自己常常停下来喝杯咖啡,并不是因为需要咖啡,而是因为想休息以及希望从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中找些变化。不论气动刹车与动力方向盘可以省下多少力气,长途驾驶卡车都需要体力、控制力以及注意力。利用现代的测试方式,应该很容易就测出开六个小时卡车所需的精力,而且这件事也很有趣。有一次艾德·李克茨{1} 跟我为了收集海洋动物,把一块区域的石头全都翻过来,我们后来试着测量每个收集日所举起来的平均石头重量。我们翻动的石头并不大———介于三磅到五十磅之间。有一个丰收日,我们两个都不太清楚自己花了多少力气,后来估计我们每个人大概举起了四到十吨的石头。别小看这小小的、不受重视的转方向盘的动作,或许每次的使力只需要一磅的能量,换脚踩在加速器上的力道,也许还不到半磅,但六个小时的加总却是个庞大的数字。除此之外,肩膀与脖子肌肉,即使是下意识的动作,也会为了适应紧急状况而持续弯曲,眼睛必须不断往返于路面与后视镜之间,还有数千个因为过于深层,连意识都感觉不到的决定。这一切所需要的能量、精神以及肌肉的活动量都非常大。因此在很多方面来说,喝咖啡的时间都是一种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