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婴儿启蒙教育时期,我们给了他们更多关于动物的信息,而不是关于人的信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先教给他们动物学,而不是人类学。婴儿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动物造型玩具:大象、鸭子、斑马、长颈鹿、青蛙和马,应有尽有。人们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是有理由的。难道是动物比人更可靠吗?有人是坚持这一看法的,例如美国著名的幽默作家马克·吐温曾经这样写道:“如果你把一条饥肠辘辘的狗带回家,让它‘衣食无忧’,那么它肯定不会咬你。这就是狗和人的关键区别所在。”动物肯定会表现出自己的本性,这一点你大可以深信不疑。当然,这不是让你去相信一只狮子,如果它饿了,它有可能会把你当成三明治给吃了。然而,人却要比动物复杂得多,有时他们是值得信任的,有时则不然。如果给一个婴儿人形的填充玩具,看起来是不合适的。等孩子再长大一点,他们就会拥有娃娃和人型玩偶,但是最开始时他们接触的仅仅是动物玩具而已。
从你出生到10岁这期间,你的变化会比生命中任何其他十年都要大,甚至要比其他所有阶段变化的总和都要大。在此期间,你无时无刻不在吸取知识的养料,而且学习的速度比生命中其他任何阶段都要迅速。你会形成自己的兴趣、信仰、审美标准和判断尺度,你也会形成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你会建立起外部世界和你自身的关系。在接下来的若干个十年中,你会逐渐学会一些生活常识和技巧,但是当你10岁的时候,你的基本学习技能和处事能力已经基本定型了。
你会发现自己的精神世界远比他人所估计的更加生动有趣。
我记得我9岁时深深地陷入了爱河。那种事并非天方夜谭,而是确有可能发生。后来我读了托马斯·曼(Thomas Mann)1的小说《错乱少年愁》(Disorder and Early Sorrow),小说讲述了一个9岁的女孩情窦初开陷入情网的故事。我也有和小说中的女孩类似的感受,对于我而言,如果没有经历过爱的洗礼,年轻简直就毫无价值了。
我们家当时和另一家人合住在一栋房子里,另一家人有两个女儿,两人都比我年长。那家的小女儿会弹钢琴,她挑动了我心头浪漫的心弦。夏天的深夜,我会聆听她弹琴,比方说抚上一曲爱德华·麦克道威尔(Edward MacDowell)2的《致野蔷薇》(To a Wild Rose)。透过窗户,抬眼处星辰满天,举目处梓树的树影在风中婆娑。在幻境中,心中的女孩亲手将梓树种子编成串,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陷入了对她的深深迷恋之中,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觉得茶饭不香。我父母对此感到非常担心。这个女孩身上有着美洲印第安人的血统,所以她身上带有一种混血儿的妩媚,她的颧骨像亚洲女孩一样高高的,她的嘴大而迷人。我认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能吸引她的部位,但是这种罗曼蒂克的吸引力真是力量无穷,它占据我的整颗心足足有两个月之久。两个月之后,我才重新有了一点对食物的兴趣,并且恢复了自己从前对女孩的感觉——最好不要和她们靠得太近。那时我才9岁,你能想像吗?和女孩子靠近我会感到非常害羞,哪怕是陷入了爱河也不例外。
我记得一年后有一次,当我发现校车上只剩一个空座了,而这个空座又恰好夹在两个女孩中间时,我毅然决定一路站着回家。我现在无法想像当时我为何会这么做,但是我当时的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一年,后来我的态度才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当我10岁的时候,全家搬到了一个农场上,这时候我也进入了所谓的“性格形成期”。我不知道你在10岁时会不会搬到农场去住,但我估计可能性不大。我想,如果你缺少在家庭农场生活的经历,那将是生命中的一大缺憾。由于命运的安排,我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也因此受益颇丰。不管是命运使然还是家庭的安排,你不论住在哪里,都可以寻找到有益的收获,或是制造这种收获。
在这十年中,父母很有可能会给你添上一个甚至几个弟弟妹妹,你总会是家里的“老大”。但是当你第一个弟弟或妹妹降生时,你要适应“不速之客”的闯入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在此之前,你一直都是家里惟一的掌上明珠。我有过这种经历,所以才能得出上述结论。我有两个弟弟,当我弟弟保尔出生时,我还不到两岁。他的到来令我很痛苦,当然保尔也感到不舒服,这一点我能看出来。别人告诉我(尽管我自己已经记不起了),保尔出生后,家里的姑妈、姨妈、叔伯、一个祖母和一个年长的表兄都赶来了,他们都围着他、哄着他,喁喁细语,极尽温柔,(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我当时就径直走到保尔的睡篮前,一把揪下他的毛线帽,狠狠地扔到地上,重重地跺上几脚,还觉得不解气。你或许会比我更有个性,做这种事会比我更有办法。
但无论如何,当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另一个更小的家庭成员身上时,这会让你感到很委屈,对此你不要觉得奇怪。你会学着适应它,而且会改善这种局面。
曾外祖父比尔·索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