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孝儒没有说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仿佛他是在想，想着是不是带吴菁菁去，或者是想着是不是干脆找一个借口不去了。但不去是说不过去的，无论找什么借口，如果这个时候打退堂鼓，说不去了，孙萌肯定就知道是借口。就算孙萌年轻，没有看出是借口，将来等孙大午出来，对他一说，他肯定就知道是借口。再说，还有赖远斌和姚根寿这里呢？他们会怎么看？怎么想？胡孝儒一向认为，做人不能只做给当事人看，更重要的是做给旁观者看。现在姚根寿和赖远斌就是旁观者，他们可以从胡孝儒对孙大午问题的态度，推测出将来万一他们自己出事情的时候，胡孝儒的态度。所以，去是肯定要去的，明知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也得去。什么是做老板？做老板就是做人。那么，现在胡孝儒所思考的就只能是带还是不带吴菁菁一起去的问题。
吴菁菁是本县人，是从本县考上华东政法大学的。前年从政法大学毕业，不知道是受爱情的鼓惑还是受其他什么鼓惑，一激动，主动报名支援西部建设。但一年之后，不知道是爱情遭遇了挫折还是事业遭受了不顺，楞是说自己不适应西北的气候，又义无返顾地坚决要求回来。但去的时候容易，回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容易。最后的结果是连人事档案都不要了，自己跑了回来。虽然她父亲大小也是县委机关的一名干部，但对于人事档案都没有的女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干部的父亲自然是爱莫能助。据说后来还是吴菁菁自己跟许书记的秘书周宏海混熟了，由周宏海出面找到胡孝儒，给安排在绿洲农工贸集团办公室工作。当时胡孝儒接受接收吴菁菁的时候，主要是看周宏海的面子，没想到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是得了一个便宜。这吴菁菁虽然没有通过司法考试，并不具有律师资格，甚至连人事档案都没有，严格地讲连“干部”都不能算，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能力。一开始她在办公室是当打杂使用的。“打杂”包括打字，但是吴菁菁在打印合同文本的时候，居然能看出其中的法律漏洞，并且及时指出来，避免了公司可能造成的损失。一次两次，胡孝儒发觉她的水平并不比那些所谓的律师差，而且好像还强一些，于是就跟下面打了招呼：今后公司所有的对外合同，正式签定之前一定要经过吴菁菁过目。如此，事实上等于把吴菁菁当法律顾问使用了。姚根寿这时候建议胡孝儒带着她一起去河北，显然也是出于这样考虑的。让胡孝儒犹豫不决的原因是她跟许书记的秘书周宏海的关系，县里上上下下都传说她跟周宏海有一腿。虽然如今男女之间有一腿的事情不再是新闻，但周宏海是有老婆的人，而且他跟吴菁菁的父亲可以说是同事，这样的关系就多少有点令人看不惯。加上吴菁菁不小的年纪也不找对象，这就多少引起一些人的闲话，而现在胡孝儒单独带着这么个有闲话的女人一起出差，不是没事找事嘛。
姚根寿显然已经看出胡孝儒的顾虑来，于是说：“实在不方便就把高文斌也带上。”
高文斌是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算是吴菁菁的顶头上司。由于胡孝儒没有专职的秘书，所以他也算是胡孝儒的秘书。以前胡孝儒出门经常带着他，他是个男的，单独带着他没有顾虑。
“那倒不必，”胡孝儒说，“去那么多人，兴师动众的不好，再说这种事情也不宜让太多的人参与。还是这样吧，带上吴菁菁就带上吴菁菁，只要快去快回，估计也没有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