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再次证明，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胡孝儒投入巨资建立三千亩示范基地之后，果然就不需要各级干部软硬兼施地做工作了，本县的农民在一夜之间觉悟了，彻底觉悟了。一时间，猕猴桃种苗价格飞涨，竟然贵过白银，种植猕猴桃的技师翘上了天。不动手，就动动嘴皮子，吃香的喝辣的还一天给两百块钱，就差没有要求大姑娘陪着睡觉了。关键是，由于农民对未来的预想普遍抱有乐观的期望，竟然带动了当地的消费，促进了经济的繁荣。第二年，胡孝儒种植的猕猴桃开始挂果，根本不用他推销，水果贩子直接把汽车开到他的生产基地，四块钱一斤上车。胡孝儒的主要工作是请当地公安部门领导和同志们吃饭，请他们保护自己的猕猴桃不被得了红眼病的农民哄抢。好在同时挂果的不是一个绿洲农工贸，附近还有许多当时跟风快的农民也喜获丰收，而今年没有挂果的农户想着自己明年也加入丰收者的行列了，希望即在，对红眼病有一定的免疫力。再加上种植猕猴桃是韩国凯书记亲自抓这件事情，各级公安部门也不敢怠慢，终使当年没有发生大规模哄抢事件，让胡孝儒和跟他一起种植猕猴桃的农民当年就收回了投资。也就是这一年，正好赶上地区改市，地委改成市委，行署改成市人民政府，班子大动，韩书记自然更上一层楼，进入市委班子，一跃由县领导变成市领导，可以说是好事逢双。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绿洲农工贸的猕猴桃已经全面进入胜果期，亩产果然达到了两吨，但再也卖不出当初的价钱来。而且猕猴桃有一个毛病，没有熟透不能吃，而一旦熟透很快就腐烂，保鲜期短。加上现在人工和化肥农药成本增大，运输费也不甘落后，各种收费也水涨船高，东西难卖，问题不少。现在姚根寿就跟胡孝儒汇报这个问题。
姚根寿说：“我就是想不通，中国这么多人，如果每人每年只吃一斤猕猴桃，也需要六七十万吨，而现在全国的产量只有二十万吨，一半都不到，怎么就卖不掉呢？”
“说这个没用，”胡孝儒说，“谁告诉你每个人每年吃一斤猕猴桃了？十三亿中国人中绝大多数是农民，而绝大多数农民一辈子不买水果吃，自家地里有什么，自家树上结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你不知道？”
胡孝儒这样一说，姚根寿脸就有点红儿了。毕竟是农民出身，对农民还是了解的。不要说别人，就说他自己，在上大学前，吃过正儿八经的水果吗？那时候主要“水果”就是自家地里种的菜瓜，另外还有姑姑家树上长的柿子，还没有长熟就摘下来吃，嘴巴差点涩歪掉。至于上了大学之后第一次吃香蕉，就不是涩的问题了，而是苦，因为他竟然是连香蕉皮一起吃下去的。
“深加工产品也有一个销售问题，”姚根寿说，“是加工成果脯、果肉，还是做成浓缩果汁、饮料或是酒？”
胡孝儒想了想，说：“后面两个，饮料和酒。饮料销售量大，酒的利润高，还可以打擦边球。”
姚根寿没有说话，看着胡孝儒，那意思是他没有听懂。
胡孝儒笑了笑，向姚根寿解释：可以借这个机会拿一个酒的生产许可证。到时候即使不生产猕猴桃酒，生产其他酒也照样赚钱，这就是打擦边球。
姚根寿一听，也笑了。他知道，老书记韩国凯跟胡孝儒是铁杆朋友，而韩国凯现在已经去了省上，权力大着呢，猕猴桃的事情又是他自己留下的尾巴，只要胡孝儒出面，求他办一个猕猴桃酒的生产许可证应该没有问题。
两个人这样笑了一会儿，胡孝儒突然又觉得心里总有一件事情，早上起床时候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胡孝儒说。
姚根寿则不以为然，说：“别瞎疑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么大的企业，哪天不是小灾小祸的？别想它。”
胡孝儒摇摇头，说不是，这不是一般的小灾小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