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完,胡孝儒更是一身轻松,他当然知道“回去问问”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相信早上姚根寿担心的问题解决了,他连“陈伟长”三个字都没有说就解决了。陈伟长再有本事,能够本事到省城去吗?能够帮着吴县长在省城的小舅子解决工作吗?再说,如今当领导的不仅继承了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好传统,而且发扬光大,光大到基本上都已经学会保护与自我保护了。除非特别大胆的,要不然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受贿,但帮着亲戚介绍工作不算受贿。在同等条件下,吴县长当然更愿意接受这样不承担任何风险的实惠。所以,胡孝儒有理由相信上午姚根寿心急火燎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么想着,胡孝儒就多少有点得意,想着在很多人看来是天塌下来的问题,在自己手上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问题。现在胡孝儒已经不急着打探吴县长职位是不是变动的问题了。不管他职位是不是变动,都不会影响到绿洲集团的正常业务;不管是不是变动,胡孝儒都要拜他这个菩萨。至于万一真的变动了,胡孝儒也不害怕。与人相处,特别是与领导相处,是一种能力。胡孝儒这些年最大的收获并不是创立和发展了绿洲农工贸集团,而是练就了与各级党政领导相处的能力。只要有了这种能力,不管是吴县长还是其他什么张县长王县长李县长,胡孝儒都能与他们成为朋友,并且让绿洲集团的发展能成为各级领导的政绩,这样,他们就命运一体利益一致了。只要能把自己的事业与各级党政领导的政治前途命运一体利益一致,事业还怕做不大吗?想不做大都不行。当然,胡孝儒的这些思考是从来不对任何人说的,比如不会对姚根寿说,不对他身边任何一个人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知道就行了。但是,当一个人有一项伟大发现的时候,要完全不对别人说,也是难受的。历史上哥白尼发现了日心说,明明知道与教会的地心说唱反调,说出来肯定有麻烦,想忍着不说,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说了。说了之后果然就遭受杀身之祸。胡孝儒也一样,明明知道自己的发现不能说,但也忍不住,还是想说,好在他没有对身边的人说,而是对与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可能发生关系的人说,跟他的老战友赖远斌和孙大午说了。
要说赖远斌和孙大午,当初在部队的时候胡孝儒跟他们并没有多大交情,也就是在教导队的时候相互相处了几个月,然后就各回各的部队,各忙各的进步,根本也没有联系。倒是他们转业十周年的时候,原来他们教导队的一个在地方上混得不错的战友心血来潮,组织了一个联谊会,大家才重新建立了联系。重新建立联系的主要原因是那次联谊会最后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响应,所以聚到一起的人不多。因此,物以稀为贵,凡是聚到一起的人,关系自然就进一层,相互留了地址,也留了电话号码,少数几个革命青春保持比较好的,还相互留了电子信箱。至于胡孝儒、赖远斌和孙大午他们三个最后走得更近,主要还是物以类聚,因为只有他们三个没有继续在仕途上拼命,而是另辟蹊径,当起了个体户,做了老板,成了企业家。命运相似,在一起有共同语言,也比较平等,相互交往没有顾虑,所以联系自然就多了,而且很快就超出了一般的战友情谊。去年赖远斌来黄山偷闲,顺便看看胡孝儒,两个人一激动,又一起去了河北,去看老战友孙大午。孙大午当时正好在北京给大学生和学术界做讲演,讲他的中国农民的出路问题,跟毛主席当年在农民运动讲习所讲的问题差不多。一开始在北京大学讲,后来还准备去农业大学讲,但到底是不是去农业大学讲他还没有确定。主要是考虑如今是信息时代,同样一个报告,既然在北京大学讲了,那么农业大学的学生如果真有兴趣,他们肯定有很多途径能获得讲演的内容,如果没有兴趣,同样的话在同一个城市讲两遍有必要吗?但是如果不去讲,总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正在这个时候,接到家里的电话,说他的两个老战友要从南方来。孙大午一听,马上就知道是胡孝儒和赖远斌。因为他的战友也都是五十岁的人了,学得非常知趣,不是在事业上差不多成功的老战友,没有这么自信,不会不经邀请就自己“通知”他说要来。正好,孙大午也不用去农业大学讲演了,回去见老战友,还能共同探讨中国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这个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