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转业的时候，在部队上说得好好的，说他们这批人回去之后会得到地方政府的妥善安排。事实上，当时中央军委和国务院也确实为他们这部分人下发了专门的文件，要求地方上妥善安排。但到底什么是“妥善安排”，并没有明确的标准，所以真要是安排起来还有些困难。后来几个老战友聚到一块的时候，胡孝儒知道赖远斌回广东之后安排进了派出所，当副指导员，算是基本对口。孙大午安排进了县农业银行，在人事股做副股长，大小也还算是个领导。而只有胡孝儒，当初离开祠山冈的时候在县里面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回来的时候，改革开放安徽率先，不但率先搞了大包干，也率先在县级政府和企事业单位搞起干部队伍的知识化、专业化、年轻化。说实话，胡孝儒是一化也不化，怎么安排？后来，安置办的同志告诉他，现在鼓励退伍专业军人自谋职业，自己创业。如果胡孝儒自己创业，除了国家规定的部队干部转业按退伍处理的政策补贴外，地方上还可以另外给一些扶植政策。胡孝儒立刻就算了一笔账，如果拿这个钱做买卖，比如拿本地茶叶边角料加工成茶砖往内蒙宁夏那边卖，肯定比硬塞进某个单位看人家脸色好。于是，胡孝儒就这么做了，而且做成了。因为前面说过，祠山冈三样宝：茶叶、毛竹、热水澡。而每年开春之前，都要对茶树进行修剪，剪下来的老茶叶，往往被当成废料甩掉。但是在内蒙宁夏那边不是，那边人吃牛羊肉，油性大，正需要这种老茶涮肠胃。所以这种在皖南被当成废料甩掉的老茶叶，在牧区就是宝。这种情况，胡孝儒以前并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因为他们部队上就有内蒙和宁夏那边的人。他们对胡孝儒说过，并且还让胡孝儒带过。胡孝儒有一年探亲，还专门带了一麻袋的老茶叶给内蒙宁夏的战友。所以，他知道这几乎是无本生意，就花一点加工费，把老茶叶压成茶砖，托运到那边就是钱。这样，胡孝儒就选择了自谋职业的道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被迫当了老板，并且很快就获得了第一桶金，一步一步成就今天的事业。
胡孝儒这么想着，姚根寿就带着范小青进来了。
胡孝儒笑着让范小青坐，但是对姚根寿没有表示。姚根寿立刻就意识到老板这是要单独跟范小青谈话。但他又不好意思立刻离开，于是先帮着胡孝儒把茶杯里面的水兑满，并且顺便从饮水机下面的小冰柜当中为范小青带过来一罐可乐，然后悄悄地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并且轻轻地把门带上。
胡孝儒找范小青的本意是想通过她打听吴县长是不是要调动的事情的。但是当范小青坐到他的对面之后，他忽然觉得上来就问这个问题不好，不符合党的组织原则。胡孝儒虽然早就成了个体户，成了老板，成了民营企业家，但是他始终都没有脱离组织。就是现在，绿洲农工贸集团也还有党组织，并且他自己还兼任总支书记，为此，还上过报纸，作为民营企业建立党组织并让党的组织发挥战斗堡垒作用的典型宣传过。虽然在宣传时可能有夸大其辞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胡孝儒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党的人，没有忘记党的组织原则。所以，这时候他必须先跟范小青谈其他问题，然后看情况假装不经意再打探吴县长的事情。
胡孝儒跟范小青谈她很快就要结束基层锻炼了，今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还谈到范小青年龄也不小了，怎么也没有见着谈个男朋友。以前他不好问，现在既然大家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很熟悉了，才问一下。说将来结婚的时候，无论无何要告诉老大哥一声。最后又谈到了感谢。感谢这大半年来范小青为绿洲农工贸的发展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意见，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等等。虽然是“干话”，但并不等于是废话，至少，这种“干话”能融洽同志之间的关系。
“要说感谢的应该是我，”范小青说，“你对我这么信任，什么样的重大决策都让我参与，使我对民营经济、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有了更直接的认识和深刻的理解，对我今后的工作非常有帮助。”
“哪里哪里，”胡孝儒说，“你这就谦虚了。要说帮助，你对我们绿洲集团的帮助最大，大到我都不知道将来在鉴定该怎么写了。还希望你一如既往，多提宝贵意见和建议。”
胡孝儒这句话就真是客套话了。说实话，也真是跟范小青，要是跟其他人，比如稍微有点城府的人，这样的客套话胡孝儒都不好意思说。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范小青不但没有城府，而且没心没肺，听了胡孝儒这番客套话后，竟然正儿八经地歪起脑袋，思考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