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姚根寿提醒,胡孝儒也知道收购企业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而正是从商业角度考虑,胡孝儒才更加坚定收购工人疗养院的决心。胡孝儒相信,同样一个资源,放在江南钢铁集团的手上,就只能充当负债的载体,而放在他手上,就完全可能变成绿洲农工贸集团一个新的利润增长点。这里面,除了地域因素和管理成本之外,体制差别是根本的差别。江南钢铁集团不管名称怎么变,其实还是国营单位,说到底,工人疗养院在他们手上是公家的财产。既然是公家的财产,那么损失了就不会有人真正心疼,增值了也不会把增值的收益落实到具体某一个人头上。如果落实到具体某一个人头上了,那么这个人早晚就要被“双规”。为了不被“双规”,还是少操这份心。所以,在江南钢铁集团,工人疗养院就只能是杂草丛生。而绿洲农工贸集团跟江南钢铁集团完全不一样。绿洲集团是私营企业,具体地说是胡孝儒个人的企业。尽管前二年也实行了所谓的股份制改造,但“改造”的目的是胡孝儒想借此把他自己的利益和当地官员及老百姓绑在一起,免得他们找麻烦。说到底,是为了更好地协调他自己与周边人的关系,并不会从根本上影响绿洲集团所有制性质和分配原则。所以,同样还是祠山冈这个工人疗养院,到了胡孝儒手上,马上就可以变成有娘疼的孩子,就像《世上只有妈妈好》那首歌里唱的,马上变成一块宝了。胡孝儒第一步打算把它开发成一个温泉旅游度假村,再与阳岱山生态旅游结合起来,立刻就能产生效益,不是变废为宝吗?当然,这还只是表面的,还有更深层的考虑,胡孝儒对谁也没有说,包括对他的得力助手姚根寿都没有说。做领导的,不会什么话都要对部下说,要始终保持自己在信息掌握量上的绝对优势。如果实在不能保持绝对优势,那么至少也应该保证相对优势,就是让部下掌握的信息量分散:这个部下掌握这一块,那个部下掌握那一块,而且他们之间互相不串通,这样,相对于某一个部下来说,其掌握的信息量还是没有当领导的多。现在胡孝儒虽然早就下海了,连干部的身份都没有了,当然不能说是什么领导。但是,老板做大了,不就相当于领导吗?所以,胡孝儒常常把当领导的知识与经验用在当老板上,竟然非常合用。可见,无论是当领导还是当老板,都是管人的,道理相通。
胡孝儒抵达集团公司总部之后,姚根寿立刻向他汇报:石料那边出了点小麻烦。
“多大的麻烦?”胡孝儒问。
“吴县长说陈伟长也想做这单生意。”姚根寿说。
胡孝儒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说话,开始享用茶几上的豆浆和油条。一定是胡翠莲刚才电话里面跟他们说了,说胡孝儒还没有吃早饭,所以,当胡孝儒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温热的豆浆和现炸的油条已经摆在茶几上。
“不是这个问题。”胡孝儒边吃边说。
姚根寿显然是没有听明白,不知道胡孝儒这个时候冒出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跟前面一句接不上。所以,这时候姚根寿就没有接胡孝儒的话,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胡孝儒还是部队养成的习惯,三下五除二就把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解决了。这时候用茶几上的餐巾纸擦擦嘴巴,又擦擦手,然后把他今天早上突然冒出的预感对姚根寿说了。
“这是小事情,”胡孝儒说,“这样的小事情不会让我产生预感的,肯定还有一个大事情,要出大事。”
“这怎么能说是小事情呢?”姚根寿不解,“318国道拓宽拉直是本县甚至是本市今年最大的事情。改成快速道之后,从上海到黄山能缩短一个半小时。到那时候,上海人来黄山过周末将成为一种可能,并且会逐步成为一种时尚,而在本县境内的42公里用石料将达到……”
胡孝儒摆摆手,示意姚根寿不要说了。
“这个我能不知道?”胡孝儒说,“但正因为如此,这个事情是吴县长说不行就不行的吗?本县境内的石料由我们绿洲集团提供那是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在市委办公会都备案的,是能随便改变的吗?再说他陈伟长算狗屁,我让给他做他都做不了。他有资质证书吗?他有能力垫资吗?”
“那么……”姚根寿更不明白了。
胡孝儒这时候已经把嘴巴和手全部擦干净,开始喝茶了。本地的手工茶,新茶,碧绿的,喝下去能当兴奋剂,而且还包管通过尿检。
“老吴这是给我提条件呢。”胡孝儒说,“这个老吴,城府就是不如许书记,急什么,我能忘记他吗?我要是忘记了,工程款能按时支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