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泰一边用毛巾拍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乳液,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卧室。偌大的院落和大门,客厅和卧室,这座两层建筑的每个地方都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基泰把乳液倒在手上,正要往脸上擦,突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镜子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脖子,缀着两个戒指的项链不见了。他匆忙跑进浴室看了看,浴室各个角落都没有发现项链的痕迹。到底丢到哪里去了呢?那条项链可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基泰的脑子混乱不堪,像个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杂物的仓库。项链到底丢在哪儿了呢?基泰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突然,一个念头迅速掠过脑海。白天在办公室打完宣传组职员之后,娜姬为他整理凌乱的衣服,曾经摸过他的项链。
基泰稀里糊涂地披上衣服,慌慌张张地开车去了公司,匆匆忙忙跑进自己的办公室,从地板到抽屉,翻天覆地都搜索了一遍。可是,哪儿都没有项链的影子。基泰感觉自己要发疯了,使劲踢了踢旁边的垃圾筒。刹那间,基泰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他曾经一头栽进农家院子里的红色塑料浴盆,和正在浴盆里洗澡的女孩撞到一起,纠缠了半天。当时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对,是的,就是那里。
基泰真想立刻就飞到那里,他迈开大步走向门口,走着走着,他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四十分了。时间太晚了,不合适到别人家里去。不管我多么着急,不管我多么我行我素,也不能这么晚了还到别人家去吵醒别人。
基泰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仿佛崩溃了似的。如果项链不在那里,那又该怎么办呢?他神经质地弄乱了头发。猛然抬头,他看见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灿烂欢笑的父亲母亲,以及当时只有九岁的自己,照片上的他们看来无比幸福,好像任何人都不能插进他们中间。父母手上戴着的结婚戒指刺痛了他的心。
许多他再也不愿回想的往事一件件徐徐涌上心头。那是在一条无名的江边,基泰落进水里,拼命挣扎。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总是往水底沉。父亲为了救他而跳到水里,母亲为了挽救在水里挣扎的丈夫和儿子,也跟着跳了下去。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和母亲。年幼的基泰独自活了下来。在火葬场,有人把父母的结婚戒指放到他的手里。这一切都像噩梦一样,清晰地留在记忆深处。现在想起来,基泰的心里已经很平静了。然而,那段往事仍然在他的心里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基泰痛苦地闭紧双眼,尽量不去理会墙上的全家福。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他呆呆地站在二楼阳台上,叉着手等待天亮。如果想抵抗痛苦的回忆,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每天夜里打开所有的灯,让整个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天亮了,基泰洗了洗脸,急匆匆地赶往N镇。也许是昨天夜里没睡觉的缘故,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们阳顺当然是去上学了,还能去什么地方?”
基泰急急忙忙地开车赶到女孩的家,可是家里只剩了个老奶奶。
“学校在哪儿?”
心急如焚的基泰站在院子里,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声质问着老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