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阳顺突然这么说,两个债主顿时呆住了。
“我会把钱还给你们的,你们不要把我爸爸妈妈告到派出所去,就按你们说的办,我去工作,然后还你们钱。既然是我父母欠下的债,我当然应该替他们还了。之所以我没痛痛快快答应去挣钱还债,因为我觉得怎么也得支撑到高中毕业吧。大婶,明天开始我就出去赚钱。”
“天啊,大学毕业生找工作都难于上青天,你到哪儿去挣钱啊?”
一个女人揪着阳顺的头,不无挖苦地说。
“没有别的办法,你到汉城找个有钱人家做保姆去吧。”
听到“保姆”二字,阳顺没有立即回答。
“怎么?你不愿意?啊,家庭保姆怎么了?又管你吃,又管你住,还有什么工作能比这个更好吗?”
旁边另一个女人随声附和。
阳顺非常生气。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所以她干脆什么也不说。阳顺心里郁闷极了,自己还是个高中生,凭什么就因为父母欠下的债务而忍受如此不堪的羞辱。不要说上大学,高中都还没毕业,却要被卖给人家做保姆,这样的现实的确难以接受。可是,这似乎又是无可逃避的事情。阳顺狠狠心,说道:
“好的,我去,我去做保姆。”
“好,这是你自愿的,你同意去工作。这是同意书,拿到工资以后,你愿意马上来找我。在印泥上蘸一下手指,使劲按个手印吧。”
债主把两张纸递到阳顺面前。
“干什么呢?反悔了吗?还不赶快按手印?”
另一个债主把印泥举到阳顺眼前,催促她说。
阳顺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马上就要爆炸了。她真想把这两个盛气凌人的女人猛然推开,自己赶快逃跑。可是她不能让父母坐牢,终于她满脸哭相地按下了手印。
整理好衣服,背上书包,阳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她的心里乱极了。如果痛痛快快大哭一场,说不定心里能舒服些,可是阳顺郁闷得连眼泪都流不下来。她无可奈何,就只好这样忧郁着,坐在长满狗尾草的小路上。看着蘸过印泥的手指,她感觉自己无比可怜。为了彻底去除印泥的痕迹,她用力在草地里揉搓手指。可是不但红色没有去掉,又染上了淡绿色的草水。
明天就要去汉城做保姆了。阳顺想起了可怜的奶奶,儿子和儿媳失踪了一年,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这个孙女,可是现在,就连她也要离开奶奶,离开她深深热爱的故乡了。想到这里,阳顺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站起来,高声喊道:
“振作起来,振作起来,振作!”
可是,她依然振作不起来。她想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于是向远处的山顶望去,矗立在山坡上的诗诺尔化妆品广告塔映入了眼帘。阳顺又呼了口气,慢慢地往家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