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想帮我的吗?要我生,又要我死,你很清楚我会死对吧?”婉森对聂医生发脾气。
“婉森,冷静点!”
“叫我怎么冷静?我都要死了!”婉森眼泪直流地对聂医生说。
“你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可以撑到何时,也不是我能掌握的。很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但是我们一定要靠这股力量,勇敢地继续努力。”
“聂医生,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要我勇敢去面对死亡。”
“当梦魇来临的时候,阳光也会同时到达。”
这么多年来,聂医生一路陪着婉森。他最后的那句话,千百声回响在已经歇斯底里的婉森耳畔。生命,原是那么脆弱又无法掌握啊!当死神穿着黑斗篷降临时,真能放下人世间的一切吗?因为爱,想生;也因为爱,想死。她的心,也歇斯底里地无法控制了。
婉森接受了聂医生的安排,再次进入了核磁共振室检查。她穿着白色的病人罩衫,躺在冰冰凉凉好像是太空舱的仪器内。她终于可以卸下自己武装的坚强,她曾努力地想活下去的乐观面具,在与聂医生谈话后,彻底瓦解。也许她再也没有机会活下去了,当离开人世时,是否也和现在一样,来到生死交替的黑暗空间,不再有梦想,到时候,人声、脚步声都会一一淡去了。
婉森累极了!最舍不下的人还是Derek。
婉森正在为生命做最后挣扎的时候,真正的Derek还在日本的京都,为一家化妆品公司的广告拍摄,替模特儿做发型设计。
Derek在广告的拍摄片场,日本的工作人员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讲解拍摄程序。这时有场务走进来,递给Derek一张高功乐留给他的短笺,Derek才知道婉森将不久于人世。Derek神情肃穆,当初吵架后坚持离家的决心,都在瞬间崩塌了。他慌忙地看表,并向制片人员告假,他要马上回到香港见婉森最后一面。
原来高功乐留给原宿那个发廊老板娘的短笺,一直夹在她的账册之中,她觉得这就像是用别针别在心上的一件心事,她想也许Derek早已另谋高就,根本也不会在乎这区区一个月的薪水了。但是他太太的心,却在香港等着见他最后一面啊!尤其是远从香港到日本来寻找Derek,那个长相酷似Derek的高先生。他那么诚恳与用心,实在让老板娘印象太深刻了,说什么也要帮助这个千里迢迢来寻人的外国朋友啊!也别让曾经在这儿工作过的Derek终身遗憾。
于是她通过一些同行的朋友帮忙寻人,辗转打听之下,才得知Derek现在是专门在帮广告公司拍片,替演员或是模特儿做发型设计。确定他是在片场工作后,这位老板娘立刻派人将短笺拿给Derek,她那份别在心上的心事终于放下了。
Derek要回家了,可是内心却充满懊悔和沮丧。为什么要跟自己心爱的人赌气呢?如果他不曾耗尽心力在这段感情上,那时他也不会如此激动!只是,当时,他实在太疲累了。婉森的病,也许一天都不能等,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坚持原则呢?如果当时多忍让一下,不就好了吗?也不会到了现在无法收拾的地步了,才要踏上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