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五分,五七六号车,到达南区医院。
功乐撕下在救护车上的病人报告书,交给护士。又向迎上前来接手的骨科医生及护士转述谢婉森情况。一面又不放心地看着已经下救护车,在担架上显得十分柔弱的她。当功乐与谢婉森模糊的双眼交叠时,内心的那滴泪,又从眼角不听话地流下来。
“高医生。”聂医生向功乐打招呼,他们是旧识。聂医生是香港少数会施行心脏移植手术的医生之一,他匆忙地赶到。
“聂医生。”功乐回应道。
“我是心脏外科主治医生聂医生。病人现在情况怎样?”聂医生转向护士问病人状况。
“主要是颈椎移位,目前所有生命指数正常。”
“准备替病人做肺动脉压力测试、心电图,另外预备大量AZA抗排斥注射剂。”聂医生向护士叮咛。
一般时候,功乐只要将病人交给医院,就可以离开。今天,他看谢婉森车祸半昏迷的模样,心里竟然起了怜悯的涟漪,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他自己也很迷惑。在这黑夜都市森林海,行人道上的木麻黄,终于让月光看到了他的心事。他站在原地,脚,竟然不想走,像深植的树根般坚韧。
然而,根本没有可以留下的借口。
“聂医生,病人交给你了,晚一点我再和你联络。”功乐忧心地说。
“好!有问题再联络。”聂医生没有看功乐,他忙着照护病人。
“车号五七六,九点零二分,南区送完病人,准备返站。”功乐再次回到救护车上,按着车内卫星导行屏幕与总台联络。他心事重重,这次任务,竟然比平常多了两分钟。向来分秒不差的人,延误两分钟,简直是天大的失误,他对自己相当自责和懊恼。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想离开那地方。
“高医生,要不要多留一下?”礼文似乎看穿功乐的心神不宁。
“不用了,我们回去。”
都市森林海,行人道上木麻黄的灵魂,是用来守护最爱的人。
功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岳父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停顿好久,踌躇地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进去。最后他还是选择进去了,但是面对岳父时,他仍觉得非常歉疚,不知道该如何向岳父解释,对于自己在救援时,因为迟疑而延误的两分钟。
可是,这时功乐的心,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远处呼唤着他,要他赶快过去。
“功乐,我刚刚看了这份报告,没有什么特别嘛!只不过是迟了两分钟。”岳父看了报告对他说。
“喔!是没什么特别。”功乐心神不宁地一直用右手碰触左手腕上的手表。
“但是,你平常很少会延误,发生什么事吗?”梁医生关心地说。
“没事,只是在医院遇到熟人。”功乐终于看着他。
“很熟的朋友?”梁医生又问。
“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他说了心中最想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