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猜老大和女干事八成早就你中有我了,只是查无实据。忽然一天传来噩耗,说他们也断了,肯定是老大提出来的,因为刘学听见老大对女干事说对不起,一般两个人中说这句话的就是赢家。
女干事找老大谈了好几宿,最后绝望地离去了。女干事在泪雨滂沱中,反复痛骂老大的只有两个字,“骗子!骗子……”
不久老大就傍上了他一个女同乡,比女干事还砢碜,朝天鼻子,上半身极为修长。后来一打听,女同乡的爹爹是他们县里的组织部长。
这回我们对老大动了公愤,其实女干事也挺烦人,可老大也他妈太不是东西了,一是始乱终弃,把人家祸害了拍拍屁股就走;二是根本不存在感情问题,简直就是卖身求荣啊……
老疙瘩当面就骂老大,“知道你有出息,你从小就立志要给组织部长舔屁股,那你早干啥来着?……我们家副市长还有个瘸闺女呢,你要马上让你当局长……”老大开始还硬撑着笑脸,想解释几句,“没事没事,你们不用拦着,我知道老疙瘩也是为我好……”最后老大受不住了,脸色由青变紫,终于咣当一声摔门而去。
老大自己出去喝了酒了,眼睛通红,回到寝室死活要拉大伙再出去喝,就差没跪下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弟兄们心一软,跟他去了。
老大又咕嘟嘟灌下两瓶酒,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开始说,
“我是软蛋!我不要脸!我抱女人的大腿……
“你们以为我不想挺个胸脯做人哪?我不想在兄弟们面前,在老婆孩子面前牛逼哄哄啊?可是我会啥啊?我啥也不是!
“我也想跟赵赤峰那样好好学,长点儿真本事,可是太苦啦,太累啦,我学不下去了……
“我们家那县城什么样儿你们知道吗?大学生分配的那都叫什么工作啊?我爸在文化局,一辈子也没当上科长,太难了……
“找个好老丈人我能少奋斗十年!我,我错了吗?十年哪……”
老大的老脸上堆满皱纹,嘴唇哆嗦着,几滴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流下来。兄弟们谁也不吱声,我们的气儿都平了。我们有啥资格埋汰老大啊,都是天涯沦落人,将来自个儿的梦还不知道咋圆呢。大伙对视一眼,端起了酒杯。
“老大,都不容易!今天看在你头一遭说了这么长一番人话,我们原谅你啦。”
老大也不知道听见没有,继续呻吟,“十年哪……”
“行啦!行啦!”
“十年哪……”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半夜都高了,心里也不那么堵得慌了。
老大的嘴已经完全没了把门的,斜个醉眼看赵赤峰,“其实我一直挺嫉妒你,今天我要不说,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你那破书,是我扔的,你那U盘,是我泡酒里的……”老大拍着自己胸脯,“我,你,你给我个大嘴巴吧……”
大伙吓了一跳,又接着喝,其实早就该想到是他了。老疙瘩说,“那,那随身听肯定也是你摔碎的了……”
老大一拨楞脑袋,“不是!”
大伙一惊,还能有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