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三大爷从龟田那里回来,还没进村,有人就看到了。发了一声喊,贾文清回来了!村里人都往村口望,见咱三大爷居然走着回来了。咱三大爷一进村,便有人在咱三大爷屁股上摸,问,让鬼子打屁股没有?逗得村里人哈哈大笑。
咱三大爷没有回家,却敲响了村口那大桑树上的钟。有人问,啥事敲钟?咱三大爷说,都来,都到这来。俺有话给乡亲们说。这时,村里几个长辈的贾兴安、贾兴朝、贾兴良都从咱三大爷家出来了。贾兴朝说:“俺在你家里坐了半天了,等着呢。你不回家敲啥钟呢!”
咱三大娘出来了,见咱三大爷站在那里,完好无缺的,就哭了。说:“俺还以为你又趟着回来了呢。”
贾兴朝问:“这次没挨打吧?”
咱三大爷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次没有。”
贾兴朝说:“这就对了,和小日本来硬的不中。”
不一会儿,大桑树边就来了不少人。正是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端着碗出来了。咱三大爷喊咱三大娘把饭端出来。咱三大娘磨磨蹭蹭地端来了一碗红糖鸡蛋。咱三大爷问:“这是啥饭?”咱三大娘答,你上次从龟孙那回来不就要红糖鸡蛋嘛!咱三大爷说:“上次挨了打,流了血,这次又没挨打,吃啥红糖鸡蛋呀,俺要吃馍。”大家都笑。咱三大爷也笑了,说:“这回龟孙上了俺的道了。”
“咋?”
大家都瞪大了眼,想知道咱三大爷咋让龟孙上的道。咱三大爷十分得意地抿了一口红糖水,漱漱口吐了。有小孩说,俺大爷咋把红糖水都吐了呢,你不喝给俺喝。咱三大娘说,你喝尿!咱三大爷说:“女人和小孩别插嘴。”咱三大爷又喝了一口红糖水,这次没吐。说:“龟田那龟孙要在咱贾寨选维持会长了。”
“咋选?”
咱三大爷说:“就和当初选俺当保长一样,俺拿家里的筷笼子,你们一家拿双筷子,不同意的就把筷子放到桌子上,同意俺的把筷子插进俺的筷笼子,从此就听俺的了。”
“噢……”
有人问:“贾文清,你敲钟就是为这?”
“是呀!”
“要俺说,你这是脱了裤子放屁,选不选都是一个结果。”
“为啥?”
“贾寨还是你当家,不用打招呼,俺都会推举你。”
“不能推举俺。”
“贾文清,你别谦逊了,不要说龟田来,就是老天爷来,俺也不会推举别人。”
“谁谦逊了,俺是真不让大家推举俺。”
“那次选保长不是推举的也是你嘛!”
“这次是这次,那次是那次。那次是选咱中国的保长,这次选的是日本人的维持会长。”
“啥中国的外国的,你是俺贾寨的。”
咱三大爷说:“上次大家把吃饭的家伙插进俺筷笼子是看得起俺,这次把吃饭的家伙插进俺筷笼子是把俺往火坑里推。”
“筷笼子没变,筷子也没变,咋就不一样呢。你这是读了几天书,把简单的事弄复杂了。”
“咱贾寨人只信你贾文清,把筷子插你筷笼子里是看得起你。”
“贾文清,不推举你推举谁,只有你敢和鬼子干,敢和鬼子打交道。
贾文清“啪”的一下把碗摔了,说:“谁也不能推举俺。”
“好、好、不推举,不推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