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的队伍过完了,贾寨人算着鬼子也该来了,可是鬼子一直没来。村里人一听到有啥响动就往外跑,一连几次都是虚惊。后来,听说鬼子已占了县城,可就是没见进村。贾文清说,鬼子在大平原上长驱直入,就如一阵洪水,水退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鬼子只占了城市,哪有多余的兵力去管乡村。
不久,张万喜回来了,张万喜是咱大娘的堂哥。张万喜回来的时候咱大娘玉仙正在挖自己家的墙角。张万喜冲着咱大娘的背影问:“你这是干啥?”咱大娘头也不回地回答:“你说干啥,挖洞。你家挖没有?”张万喜觉得好笑,问:“谁让你挖的?”咱大娘说:“他三叔呀,说是小日本来了跑不出去,好互相躲躲!”
“不挖了。”
“咋?”
“没用!”
“他三叔说有用。”
咱大娘这才回过头来,见了张万喜一身的硝烟,身上都是血。咱大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喊:“哎哟,娘呀!你这是人是鬼?”张万喜说:“你说是人就是人,你说是鬼就是鬼,过去是人,将来做鬼。是人是鬼都是恁哥。”咱大娘定定地望着张万喜,喊着,“他三叔,他三叔!”咱三大爷贾文清应着就过来了,问啥事?贾文清一见张万喜愣怔了。
“这不是张万喜嘛,你咋回来了,俺哥呢?”
张万喜说:“俺还以为贾文锦回来了呢,就来家看看。原来他没回来。”
咱三大爷问:“这到底是咋回事?”
张万喜一拍大腿说,“完了、完了,我们被打散了。”
咱大娘哇的一声先哭起来了。张万喜说,你哭啥哭,说不定贾文锦过几天就回来了。你还是给俺弄点水洗洗,弄点吃的,饿死了。咱三大爷贾文清说,走,到俺那边去。张万喜就随贾文清到了咱三大爷家。
不久,张万喜回来的消息便在贾寨传开了。村里人陆陆续续来到贾文清家,一会儿就把小院挤满了。大家望着张万喜洗脸,然后吃饭,都不吭声,烟袋锅子闪着暗红的光。咱三大爷贾文清见张万喜吃饱喝足了,这才问打仗的事。
张万喜说:“国军大撤退。胡宗南下令放弃信阳,平汉线被切断了。武汉也完了。”
“那咱中国就这样败了?”有人道。
张万喜说:“也不能说就败了,国军向大西南撤,还有云、贵、川呢,委员长撤到了重庆。在撤退的时候俺那支部队打阻击,最后被打散了,贾文锦现在还不回来,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咱大娘玉仙听张万喜这样说,又在一边抹泪。
张万喜说,“其实鬼子没啥好怕的,一个对一个,他哪个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和他们拼过刺刀,一晌午干掉了四个。”张万喜说着看看大家的反应。张万喜见大家脸上露出敬畏的神情,顿了顿又说,“咱中国兵个个都是好样的,一个中国兵是一只猛虎,一群中国兵就是一群绵羊了。”
“那是咋弄的?”
“中国的兵山头太多,一打起仗来各自保存自己的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