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几个月过去,一场大雪把咱二大爷困在家中。下雪天咱二大爷没法出门说书,就在家里烤火温习段子。张秀英却一团白滚了进来,喘着粗气嘴里呵着白烟,说俺爹不中了,想最后听你说一段书,你去不去?咱二大爷二话没说,背起架子鼓就往门外冲。两人一身大雪没鼻子没眼地到了张秀英家,张秀英爹躺在床上正拉风箱似的喘,只有出气的声没有吸气的力了。
张秀英她爹见了贾文柏一把抓住了手,说俺怕熬不过这个冬了。俺不怕死,活着也受罪,还不如死了好!俺死了不要紧,可惜俺秀英还终身无托呀。咱二大爷蹲在张秀英爹床边安慰张秀英她爹别乱想,会好的,天一晴,雪一化就好了。俺现在就去给你买药去。张秀英爹摇着头说,不用了,省俩线吧。你若不嫌弃俺家秀英,你就带她走吧。张秀英扑在爹身上哭,肝肠寸断地喊,爹,你不能死,你死了俺咋办呀!
张秀英哭着说这些有点作秀的成分,这是给咱二大爷听的。咱二大爷当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扑通一声和张秀英双双跪在张秀英爹床前,说,你放心,今后有俺一口就不会让秀英饿着。张秀英爹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张秀英爹临咽气前让咱二大爷再给他来一段那《七侠五义》,说俺还有一段没听,心里老挂着,死不瞑目。
咱二大爷连忙起身将架子鼓架了起来,张秀英坐在床头抱着爹。
咚、咚、咚……咱二大爷的鼓声含悲带愁、声声悲切。鼓声惊动了四邻,村里有人冒着飞雪往张秀英家奔。屋里挤满了就站在院子外的雪地里。张秀英爹望着人群,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咱二大爷将一段书说完,再看张秀英她爹不知何时已含笑九泉。
咱二大爷办完丧事,用一辆架子车把张秀英拉回了贾寨。贾寨人慌忙迎出村去,把张秀英接到家。贾兴忠死后,家道中落,三个老婆接二连三地去世。贾文锦在外当兵,贾文灿成了土匪,贾文坡脑子不够用只会种地,咱二大爷四处赶场说书,五个儿子只有贾文清一人成亲。
咱二大爷原本独身一人,今天这个婶子家吃一口,明天那个大娘家送一碗,有时候到咱三大爷贾文清那混一顿,日子不像个日子的。咱二大爷把张秀英拉回贾寨,忙坏了前后院的邻居,这家送几个碗;那个送几双筷子,日子就过起来了。
这样,张秀英就成了咱二大娘,一个旧社会的追星族把自己的崇拜对象追成了老公,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功。咱二大爷娶了咱二大娘,从此,咱二大爷日子大变。他白天说书,晚上回来有热汤热饭,夜里还有咱二大娘的热身子暖着,别提多舒心。咱二大爷拍着咱二大娘嘴里哼哼叽叽地唱:
提起那个宋老三,
两口子呀卖大烟。
他家养着小娇娥,
长得那个胜婵娟。
咱二大娘躺在咱二大爷怀里听着唱,便暗自笑了,搂着咱二大爷说:“你别羡慕那宋老三,将来俺给你生娇儿娶他的小婵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