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光头一直盯着女警察滚圆的膀子,还有肥厚和跳荡的胸脯,在她的大屁股周围蹭来蹭去,对黎头早已羡慕不已,叫叫嚷嚷称自己也有病,脑壳闷,肚子痛,不打针是不行的。还没等医生诊断,他急急地退了裤子。本来只需要露出屁股的一角,但他一呼噜把裤腰差不多退到了膝盖。“绊脚鬼”摸摸对方的额头,说是有病,病得还不轻啊,说着从医生手里取过注射器,没上药,也没消毒,朝着白屁股上狠狠一扎,扎得对方歪了一张脸,哇啦哇啦鬼叫。“明天再给你打!”绊脚鬼说这一个疗程要打五针,吓得小光头五天之内再也不敢见她,听见她的脚步声,就躲在远远的墙角,紧紧把守住裤腰带。
她只是有点粗心,不大像个女人。有时开门进来找人,找来找去没找到,大吃一惊,才发现自己看错了门号,把我们仓当作了另一个仓了。有次给黎头换药,她还把一只手机遗落在地没有带走,被我捡到了。我送还她时说:“要是我拿这只手机打119,把全市的消防车都叫来,你怎么办?”
“我们无仇无冤,你不会这么坏吧?”
“要是我瞒下它呢?”
“我消了号,你拿了也没卵用。”她居然有粗口。
“我刚才已经接了你的一个电话,是你老公打来的。”我骗她。
“是吗?”
“他一听是个男的接电话,还以为老婆出问题了,哇!”
“放什么屁?老娘拍死你!”她瞪大眼。
“嘿嘿,同你开个玩笑。对不起,对不起。”
她缓了口气,“你没跟他通报姓名?我同他还说起过你。”
“……说起过我?”
“是呵,说起过呵。我说你唱女声还真像,把我都骗了,比宋祖英还唱得好听,哪天到电台去骗骗人。你不知道吧,他是电台的党委书记,有点小威风的。他说我不懂音乐,好像只有他才懂。呸,我以后我还真要带你去给他看看。别以为我们看守所没人才。我看他们那里才臭鱼烂虾哩。”
我的心里一热。
她没注意我的眼睛,“你以后总要出去的吧?到时候要是找不到工作,说不定我还真可以搭上一只手。”她接过手机开始打电话,把我晾在一边,没工夫再理我。
我从此不再叫她“绊脚鬼”,管她叫冯管教,冯大姐,冯姐。黎头自从毒疮收疤以后,只要是冯姐来训话,不论说得如何不中听,也不再拉长一张狗脸,比以前和顺了许多。以前他根本不愿意上诉的,现在也打算见律师了。
十九
恐怖之夜就是在这一刻来临。眼下我一遍遍回忆当时的情景,还是很奇怪。那一个夜晚极其普通,极其平静和安详。如果说窗外有一群麻雀突然惊散,那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只是高墙外有什么人惊动了它们。
开始有一个仓又打来电话,没说什么要紧的事。后来,有几个犯人开始打扑克。另有一个犯人用自制的竹针穿纱线,埋头缝补自己的裤裆。还有三个四川佬是刚来的,嘀嘀咕咕凑在一堆,肯定是对老犯人有所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只是间或怯怯地瞥我们一眼。
就是在这个晚上,我与瘸子一连下了三盘棋,虽然他每次都少用一半车马炮,但还是保持常胜记录。其中有一盘,如果不是走一步瞎眼棋,我差点就要赢了。我要悔棋,但手腕被他紧紧抓住,架在空中无法下落——我这才发现这家伙虽然单薄,但一只手像铁钳,一身功夫不露形迹。
“落地生根,不能悔!”他平静地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