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马一声长嘶,马车微一停顿,车帘掀开一角,向外探视的那一双锐利而明亮的眼睛,竟是属于展梦白的。
他眼角瞥见杜鹃,似乎想招呼一下,但马车又复前行。
只听他身旁盘膝端坐着的黑袍女子,突地“嗯”了一声,道:“他……难道是他?怎会在这里?”
展梦白第一次听到她语声如此惊奇,忍不住问道:“他是谁?”
黑袍女子微一皱眉,轻轻道:“方才那渔翁,有些像是我许久许久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不知道真的是否是他?”
展梦白道:“若是骑马,就好得多了,坐在车里,自然看不清楚。”
黑袍女子面色一沉,道:“这些小事,你都不能依着我么?”
展梦白抬目望处,只见她满头都是华发,面上被夜色掩饰的皱纹,此刻每一根都暴露在日色里,她枯瘦的身子,更显得出奇的苍老,只有那一双眼睛,就像是满天阴霾中的两粒明星。
于是他垂下头,不再言语,马不停蹄,走到中午,也没有休息,只随意买了些东西在车上吃,那车夫贪得重赏,自不会有丝毫的怨言,展梦白却忍不住道:“前辈……夫人……我们究竟走到哪里?”
黑衣女子忽又大怒,用那枯瘦的手掌,不住敲着车板:“不要问不要问,你跟着我走,我绝不会害你,也不会叫你失望。”
她一怒之下,枯瘦的胸膛竟然剧烈地喘息起来,展梦白剑眉一扬,似要发作,却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轻轻道:“你不要紧吧?”他想起了她昨夜的话,似乎她自知自己的生命已极为短暂,一时之间,他不知怎的,竟对这陌生的女子生出了悲哀与怜惜。
夕阳逝去,夜色又临,过了拱宸桥,地势便已渐僻。
展梦白忍住不问,心里却不禁奇怪,不知她要将自己带到哪里,马车趁夜又走了许久,赶车的却忍不住问了出来:“前面就是莫干山,马车上不去,夫人究竟是要到哪里?”
黑衣女子忽然下了马车,道:“马车过不去,你可以回去了。”
展梦白一愕:“谁回去?”
黑衣女子展颜一笑道:“自然是赶车的。”她面上甚少有笑容现出,这一笑却甚是温柔。
展梦白满怀奇怪地下了车,正待开发车钱,黑衣女子却随手抛出一锭金子,也不理赶车的千恩万谢,拉了展梦白就走,展梦白皱眉道:“到了么?”四野一片荒凉,前面更是夜色沉沉。
黑衣女子道:“我们趁夜翻过莫干山……”
展梦白失声道:“乘夜翻过莫干山?”
黑衣女子面色一沉:“你走不动么?”
展梦白牙关一咬,挺起胸膛,只见她忽又展颜一笑,柔声道:“明天到了安吉,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年纪轻轻,劳苦一些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