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哨者自述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希望的泯灭(5)
作者 : [美]丹尼尔·埃尔斯博格




  令人欣慰的是,我很快发现,高官的反应并不像预想的那样激烈,而且也不是那样深怀敌意。一位经验丰富的上校散会后,把我叫到旁边的房间里。我们面对面地坐下来,他一脸严肃地告诉我:“你所说的全是事实。那都是事实。”他直盯盯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说道:“你很棒。”我点点头,然后我们一起起身,离开了会场。

  我发言后,先前介绍情况的美对越军援司令部将军起身发言,试图挽回一点儿颜面。他说,我所提到的都是事实。以前是这样,现在仍然是这样。但是在美国的领导下,一些越南陆军,特别是第五师,正在“不断进步”。

  多少年以来,美国顾问(此前是法国顾问)一直保留着一种为上司排忧解难的法宝。将军的那番话再次展示了这种法宝的魅力。我指出,在一些地方,情况的确有所改观。“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是:他们改善的速度如何,幅度又有多大?是不是远远无法跟越共相提并论?到今年年底,是否会推翻我的观点,向总统汇报我们所取得的进展?”我说,本人认为,这一切都不太可能。

  ——

  七年之后,也就是1973年4月,面对审讯的我,正在向陪审团描述当日汇报情况时的情景。我的律师让我讲述越南的经历,但是我发现,自己在使用“我获悉”或是“我认为”这样的字眼时,或是提到自己所写的书面材料时,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可以轻而易举地提出反对。不过,我发现,原告很难对亲眼所见的情景,口头汇报的东西提出反对。所以我决定提及这次口头情况介绍,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想法,阐明改变自己的各个方面。

  在讲到浓烟滚滚的村庄时,我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依据当时的法庭记录显示,我说了一声“对不起”。整整一分钟,我喉头哽噎,实在无法继续。恢复常态后,我继续讲了半个小时,回顾了当时自己所介绍其他细节。审讯中的午餐时间,我走进被告房间,忍不住潸然泪下。

  被告团的其他人员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不知道我哭泣的原因。此前曾进来和律师攀谈的记者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看到我双手掩着脸面,不住抽泣时,他们赶忙关上门,匆匆离开。午餐结束后,我洗了把脸,走入法庭,继续站在证人席上作证。大部分人认为,可能是因为作证时过于紧张的缘故,我才会支撑不住。

  我失声痛哭,是因为自己早上又看到了越南的场景。滚滚浓烟从燃烧的睡毯中升起,一名老妇人从一片废墟之中拾起粉红的茶杯。整整七年,我没有再想过当时的情景。现在我又看到了这一切。我所拍摄的照片,展示给与会将军和科默的照片,又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手中捧着烧焦的塑料玩具。越南再次进入了我的视野。

  ——

  1966年春天,第一军团下辖的南越北部各省,包括顺化和岘港,再次发生了大规模的佛教动乱。在此之前,休伯特·汉弗莱曾对西贡进行了短暂的访问,公开表示对阮高基将军的支持。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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