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咸津的途中,我们一直在继续午饭时的谈话。维克托是个好旅伴,为人机警,风趣幽默。他坐在约翰的后面,我坐在他旁边。离开春禄后不久,我们来到了一片密集的热带 雨林。四周霎时乌黑一团,虽然天气晴朗,可是眨眼之间,蔚蓝的天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以前曾经听说过双层或是三层的树冠丛,可是自己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不同的树种,不同的高度,常常会形成几层连绵不绝的树叶,各层交织在一起,活似天然的屏障。我现在才知道,为何春禄的顾问从来没有见过上述公路。在越语中,“丛林”一词所指甚广,有时候实际上涵盖了森林或是沼泽。我们这次遇到的丛林,和童话故事中的一模一样。
丛林中的羊肠小道蜿蜒曲折,就像茂密的灌木丛中开辟出的一条隧道。在一片漆黑之中,很难看到前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景象。几年战事,公路已年久失修,大多数地方杂草丛生,只容一辆汽车通过。要是有个人从旁边插出来,我们该如何面对?如若遇到伏击的话,我们根本无法应对。我心里暗想,现在要是把手伸到树丛中,肯定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四周不仅是茂密的树丛,而且在路的拐角处,每隔50码就有一个人正对着我们。要是真有越共潜伏在拐角处,拿着武器,定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直升机从上面根本无法看到他,步兵要想从侧面包抄他,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汽车在树枝和树藤中穿梭,“嚓嚓”作响,而且常常伴有砰砰的重击声。在丛林中行驶了十分钟后,因为路上弯道重重,汽车无法继续飞速前进。范恩把M-16放在车窗上,左手扣着班机,右手驾着车。我也拿出自动步枪,放在右边,握紧手枪。然后打开一筒榴霰弹,一筒有两枚。我把其中的一枚拿给约翰,他放在座位的旁边,我把另一枚放在膝盖上。
上个月,我们曾经历过几次风险。遇到类似的状况,约翰一般都会开快车,而且速度要比现在快得多。约翰一边开车,一边谈笑风生,我猜想,他是不想让我们的旅伴因为这些防范措施而过度慌张。维克托一言不发。二十分钟过去了,维克托坐起来,拍拍约翰的肩膀,问道:“约翰,公路上安全吗?”
约翰回答道:“非常不安全。”
维克托毫不迟疑地说:“约翰,我应该回去了。”约翰没说什么,现在根本无法掉头回去。又走了一百码,道路空旷了一点儿,于是我们调转车头,送维克托回去。在原路返回的途中,约翰把枪放在一边,双手握着方向盘,开得很快,转弯也很猛,以此来弥补我们所失去的时间。到达基地后,维克托一言不发地走下车。我们挥手告别。范恩调转车头,我们继续进发。当时艳阳高照,可是再次进入这片恐怖之林时,太阳又离我们而去。
约翰放慢了速度,但是比第一次要快。他再次把M-16放在车窗上,一手开车。这次他一言不发,忽左忽右。忽然,他摇了摇头,爆发出一阵笑声。他说;“我没想到他还会再来第二次。这人真是没胆量。”
我说道:“那你还告诉他现在很不安全?”
约翰双手忽然离开方向盘,伸到车窗外,双手张开,指指车边上的划痕,然后“我该说什么呢?你看看这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