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联系过之后,范恩来到我西贡的住所。我的住所配有空调,而且极为宽敞,里面全是美国官员。出于安全考虑,在门口设置了警卫,访客必须登记。范恩首先告诉我的是:“你应该走出自己的寓所,去和各行各业的越南人聊天。要知道,他们根本无法到你的寓所中拜访你。”我们一连谈了几个小时。对我来说,(用当今的行话来说)仿佛是登录了内容丰富的大型数据库:数据库提供了大量有关美国对越计划的信息,同时阐述了其不能运转的原因,指出现下应该采取的方针及战争的前景。我们一问一答,而且范恩的回答常常能切中要害。范恩的回答中总是包含相关的数据——与官方虚报的数据相比,更加真实可信。他见多识广,说起话来真实可行,直言不讳。在华盛顿读了一年的电报和预测后,与范恩一席交谈,对我来说,就像是呼吸到了纯氧。我问了很多问题,飞快地做了不少记录。他邀请我访问厚义省,我说自己会尽快安排访问。
1965年10月17日,周日下午,范恩驱车接我前往厚义省城。他驾驶的雪弗莱轿车,是一种四轮驱动的多用途运载车,后来我也曾多次使用。美国使团配有多辆这种型号的轿车,我自己也配了一辆。随后的三天里,范恩带我走访了厚义省下辖的四个地区,参观村落、县城、顾问人员分部以及难民安置营。厚义省辖区内的所有公路,只要是没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都走了个遍。
几乎从来没有使馆的人单独一人驱车离开西贡;一般他们都会乘坐直升机或是由车队护航,尤其是在像厚义省这样的地方,更应如此。我听人说过,范恩带我去的地方,都是人迹罕至之处。但是他在带我去之前,首先会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密切关注警报讯号。他的一个同事曾告诉我:“约翰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但是他也不会将所有公路拱手让给越共。”
在范恩及其助手道格·拉姆齐的办公室,有一张每日更新的路况信息图。图上用油脂铅笔标上“可以通行——不危险”、“可以通行”,和“不太危险”、“一般危险”、“极端危险”的标记。 “一般危险”的公路很长,在驱车穿过时,范恩开得比较快,一般是每小时50到55英里。“极端危险”的公路较短,范恩同样会开得飞快,每小时55到70英里,而且一手拿着AR-15(AR-15是一种自动步枪,是M-16的前身),指向车窗外,胳膊上架着大量弹药,腰间绑着手榴弹。范恩认为,这些公路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危险,但是,在“极端危险”的公路上行驶时,他小心谨慎,判若两人。这一切都告诉我,有些时候,在此类公路上行驶,非常危险。(范恩曾说,这里需要小心谨慎。)
随后的六个星期,我随范恩一道走访了第三军团下辖的各个省城。整整一年来,还没有人驱车通过公路,来此走访。一路上,范恩告诉我需要留意的目标,同时对我进行指导:何时该把他借给我的枪架在车窗外,双手扣住扳机;何时该把枪架在膝盖上;何时该把枪架在车内,拉起车窗,阻挡风沙。所有这一切我都熟记于心。
下面是我依据范恩对公路安全状况的评论所做的记录(具体的细节和所引用的内容来源于我后来写给兰兹代尔的一份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