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我立即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把所有事件串联在一起:上个月以来,越共多次使用水雷轰炸公交车,学校和地区办公室;许多村长和地区长官遭到暗杀;在过去的三天里,在归仁和波来古有许多美国人被杀害;两名美军顾问尸体惨遭鞭挞。我并不希望向公众发布最后一条信息。我在纪录中指出,白宫很可能会掩盖此事,不仅是出于对死难者亲属的尊敬,而且因为这条信息实在是太为骇人听闻。美国公众一定会出离愤怒。民众过激的反应,很可能会与总统和麦克纳马拉的战略相抵触。我知道麦克纳马拉的意图,知道他想让总统去做些什么,因此我提到,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把这些血腥的细节泄漏给媒体。(照我看来,军界对该事件表示出来的愤慨,他人一定会理解,再加上,他们也一直希望发动全面轰炸。所以我暗示,麦克纳马拉及其幕僚无须亲自泄漏信息)。自从边和袭击事件之后,美国还没有再采取过任何行动。如果白宫还不做出回应,必将令其陷入非常窘迫的境地。如果美军的报复行为仍像最近波来古事件中所采取的报复行为一样,十分有限的话,我们可以寄希望于鹰派专栏作家乔·阿尔瑟。他要是拿到这条信息,一定会攻击白宫的懦弱无能和对事情真相的掩盖。
我把写好的草稿交给一个秘书——部分为手写体,部分为打印体。两名秘书早已等候多时。一名在打印约翰今天早上写好的文件。文件的内容主要是呼吁立即对北越进行轰炸。麦克诺顿走到打字员身边时,她正好打完了我文件的最后一页。打字员把最后一页从打字机上取下来,和其他几页订在一起,交给约翰。约翰一阵快跑,奔到大厅,将我们两人的文件交给了麦克纳马拉。9点过一点儿,麦克纳马拉回到五角大楼,要约翰代表他向我转达谢意。这些内容正是他需要的。他说,材料对总统的影响很大。
很快,材料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在发动轰炸的当天,白宫发布声明,列明了越共自2月8日以来所进行的袭击事件,称这是对美国的“不断侵略”。在声明中,白宫并没有特别指明本次轰炸主要是针对归仁事件。发言人避免使用“报复”这样的字眼儿,指出这是对“河内政权继续进行直接挑衅”的“回应”。邦迪随后阐述了进行轰炸的原因。我所收集的大部分信息,是越共几天来采取的行动,一般都鲜为人知,所以这次新闻发布,虽然没有宣布对河内进行系统轰炸,可是实际上已为美军的轰炸行动铺平了道路。几天后,总统接受建议,决定对北越进行系统轰炸。3月2日,代号为“滚雷”的轰炸行动开始实施。同时,美国喷气式飞机首次在南越境内公开执行任务。整整八年,美国对南越边境地区进行了持续不断的狂轰乱炸。
我一直对轰炸行动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轰炸行动开始后,还留在五角大楼工作。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谋得一官半职。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在政府中发挥一定作用。我已经获得了自己需要了解的内幕。那天晚上所做的工作是我一生中最为糟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