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教。我知道约翰说这番话的意图。他并不是在界定忠诚,可是他所讲述的故事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我忠诚的定义:处处为你的上司着想,上司的利益应该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如果你提供给总统或国防部长的绝佳建议会让上司为难的话,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我默默听着,虽然自己并不能接收麦克诺顿的这番说教。实际上,麦克诺顿的话让我震惊不已。难道要我向总统说谎?总统向我询问是战是和的国家大事时,难道也要隐瞒自己的真知灼见?与国防部长和麦克诺顿一起开会时,难道也要向部长说谎?但是,这的确是他的意图。我可以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对约翰说过谎。
今年秋季早些时候,五角大楼外有人要求对北越发动空袭,当时我曾有机会,对其进行批驳。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主任沃尔特·罗斯托发表了一篇文章,要求美国做出声明,采取行动,改变现行的国际秩序。他认为,北越对南越民族解放阵线的支持,是一种秘密的侵略,而现行的国际秩序极大地限制了美国对侵略行径予以回击的能力。自1961年以来,罗斯托一直认为,美国应该对北越进行轰炸,而且对北越进行轰炸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只有对侵略的源头进行攻击,才可以遏制潜在的侵略。”当时,麦克诺顿要求下辖各部对罗斯托的观点进行仔细彻底地批判。我们随即做出了回应和批判,然后下发给各相关部门。主要关注的是罗斯托观点将会给美国带来的风险以及美国将为此付出的代价。我在其中一段中写道:“考虑到现在舆论导向,美国如果采用这种方法,无疑会面临国内和国际社会的反对。这样做,人们定会焦虑不安,定会群起而攻之,而且有人还会乘机分裂美国及其盟友,肢解美国的外交政策。更为严重的是,罗斯托观点有可能引起强烈的反对……罗斯托的这种观点,才是国际社会中的“不稳定”因素,这种观点不仅会使战争升级,使我们面临的国际风险增多,更为严重的是,可能使美国走上公开侵略的道路,遭到世界的唾骂。
越战时代的草稿和官方文件,现存的并不太多。这是其中为数不多的一份,而且我可以从中辨认出自己的笔迹。现在重读一遍之后,其中有两个方面让我震惊不已。首先,据我所知,在那个时代所有的政府文件中,该文件是首次针对美国政府内部的行为,使用了“侵略”的字眼。另外,我一直在小心翼翼,避免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其他人身上。在文章中,我指出,如果一个国家未对美国发动任何公开的攻击,那么其他国家会如何“看待” 我们对其进行轰炸,而且我们很有可能会遭到他们的谴责。当时,在政府内部,你如果提出类似的观点,却仍然想继续留任的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相信,即使现在亦是如此。政府机构以及总统偏好的政策或是已经批准的政策,一定没有人敢使用“罪大恶极”和“道德沦丧”的字眼。 |